笔下文学 > 剑刀 > 章一

  
  江湖只有两种人,其中一种就是刀客。
  持刀者莽,他与刀没有感情,刀起刀落,一命呜呼,手中拿着的是自己的命,也是取人性命的凶器。
  刀客庞若没有感情,即使是挚爱手足,在必要时也能一刀两段,他们是被迫拿起了刀,戴上斗笠做一个行僧。
  最好的刀客永远独自一人沧桑,大漠孤烟处,便是灵魂慰藉的地方。
  一把黑刀割破了骆驼的动脉,献血沿着血槽倾泻而下。整个人瘫倒在地上,面目上都是血凝下的痂,不知是他的伤还是他人的血。头仰天疯狂地吮吸着献血,任凭献血染红了苍白干裂的嘴唇。
  他不知道往何处去,只是必须向前走,身后只有炼狱红莲。。
  意识逐渐模糊,他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倒在了这一望无垠的大漠中。或许这就足够了,生命至此,死在逃亡的路上或许有些狼狈,却不会有任何的不甘。
  江湖上另外一种人便是剑客。
  仗剑者雅,剑是自己的选择,他并非是杀人的工具,而是把玩的器物,剑客比武讲究点到为止,兴尽了,剑也收了。
  剑者是最过于多情,寄情名山大川,最爱云游与交友,花街柳巷你不难见到当世剑豪的潇洒舞剑,却见不得任何冷面刀客小酌一杯。
  他为了寻绿洲而来,走到一半却后悔了。虽备好了一切,却受不得那烈日骄阳的灼烧,他**着身旁的骆驼:“骆驼啊骆驼,我们回去吧。”
  骆驼不理他,直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自顾自地接着往前撒丫子跑了起来。
  “呦,反了你了。”他一个健步向前,从骆驼头顶一跃而过,手腕一抖,一把小臂长的剑从袖口处划出,弯曲折弯的剑身在烈日下如灵蛇出动,剑可入鱼肠,怕是就是说的这把短剑吧。
  他出剑虽然漂亮,可却不带任何杀气,直到剑芒刺伤骆驼眼睛,骆驼才反应过来,转头又跑。“你这畜生别跑。”
  骆驼在前跑,他在身后追,他这身法,即便是追上一匹千里马也只需须臾,可在这沙漠却不抵用,一脚下去,沙子没过膝盖,只得追着骆驼跑去。
  也顾不上被风吹下的遮阳斗笠,整张脸都在阳光下受着灼晒。剑眉明目,鼻梁高挺,却有着净若凝脂的皮肤。
  骆驼跑着跑着,突然站立不动了,低下头仿佛在吃草,也趁着这个空隙,终是让他追上来了。
  气喘吁吁地撑着骆驼背:“料不到我居然被你这骆驼欺负成这样。骆驼啊骆驼,回去就把你宰了吃火锅。”
  见骆驼不理他,揪了揪骆驼的头,见它脸上沾满了血渍,这才发现原来地上还躺着个人。他伏下身子,以两指放在鼻口处,发现还有一丝气息,急忙在腰间取下了皮囊,将水从口中倒进去。
  “骆驼啊骆驼,看来你得把他抬回去了。”
  他将人放在骆驼背上,才发现拿人手上用段布绑着一把黑刀,布的材质是上等的丝绸,非望族用不得,也是那些大小姐最喜欢做衣服的材质。用手擦了擦那人脸上的血渍,尴尬的笑笑:“走了,回去了骆驼,天黑前还得给你洗个澡,不然你回去那些木骆驼闻到你身上有异性的味道会咬死你吧。”
  路在走着,他却尤为在意骆驼背上的那个刀客,那把黑刀。
  黑刀是关外大旗龙门的标志,相传前朝关外突厥进犯,骑兵势如破竹日行千里,席卷了西北关外,丝绸之路就此封闭。相传当时的波斯明教也曾随突厥进军,官兵抵挡不住,只得退守关内。京都见官兵不敌,便求助江湖,共集结一十五位在刀枪剑戟弓叉棍棒上的顶尖武者,授予官爵,出关退敌。十五日内大败突厥,屠尽明教三旗教众,一十五人也只剩下了七人,分别受封于丝绸路上各城,以摄外敌。
  一十五人中以龙氏战功最勋,受封楼兰,七城以龙为旗,连为一线,世人称之为龙门大旗。七家兄弟一心,在前朝灭亡后,便成为了独立于官府的江湖组织,以楼兰为总舵,另外六位城主后人为堂主,一时与长安剑阁分瓜江湖之势。
  关外龙门刀,关内长安剑。
  然十五年前,楼兰遭变,一座城,所有的人都被一刀毙命,正是死在龙门大旗总舵的黑刀之下。龙氏一族全部殒命,然尸体中独独没有找到当时五岁的龙氏幼女龙鹃,祖传的黑刀莫言也不见了踪迹。一时间风言风语不断,更有甚者说正是这五岁之女屠杀了全城,毕竟无论刀法还是莫言独特的伤痕都只能是出自于龙门的自家人。
  当年长安剑阁也曾派了长歌与岚山两位长老前来调查悼念,却也是毫无线索。楼兰惨案至今也未曾有定论。
  总舵一灭,六堂分崩离析,各立旗帜,昔日盛况不再,为权为利争端不停,丝绸之路也动荡不安,从黄金之路变成白骨铺成的黄泉路。争端持续了五年,最后由长枪金氏入主楼兰罢休,然龙门大旗锐气重挫,不复当年之勇。
  一年前,据闻黑刀再现,血洗燕云黑云黑风两寨,一刀割喉,寨门口用鲜血画出了龙门图案,搅得燕云大乱。一十三寨头目,以重金悬赏黑刀人头,一时间燕云成为了整个江湖最热闹的地方。
  没人见过黑刀,见过他的人都死了。男女不知,长相不明,于是对于黑刀的猜测也愈发多了起来,有人说这就是当年和黑刀一起消失的幼女。
  一路上,他打量着这把黑刀,打量着黑刀的主人,大漠的夜是刺骨的,他取出了骆驼背上的棉衣给她披上,而自己却在寒风中继续赶路。
  最近的驿站应该就在不远处了。
  他打着哆嗦像骆驼边走边埋怨着。
  驿站门口灯火辉煌,来往的行商必须在这里驻足休息,即便是下午到达了驿站,也必须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才会离开。如今燕云如此热闹驿站的人更是多了起来。
  关外民风剽悍,半夜升起炉子,整只羊整只羊地烤。撕一只羊腿,啃着肉,大口喝着马奶酒这也是他在关外的最爱。
  骆驼走到了驿站门口,人已经换了一茬。
  黑刀在火光下也不反射任何光芒。却在碰触石头的瞬间发出清脆的金鸣声。所有的人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直勾勾地看着他和他的骆驼,那把黑刀格外醒目。
  他打着哆嗦,对骆驼说到:“你说我要是把你背上的人送到燕云一十三寨手上,我这下辈子的酒钱是不是就不用愁了。”
  骆驼呼噜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驿站外的人纷纷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刀上,清一色的刀客。
  “好你个骆驼,居然敢看不起我,我好歹也是长安剑阁的人,我酒钱从来不愁。”他一把拍在骆驼屁股上,这句话说的尤为大声。
  他是故意说出来的,四溢的杀气让他不得不谨慎,如果长安剑阁四个字可以唬住他们,自然省下来不少麻烦。
  果不,不少人恨恨的咬咬牙,那四周围的杀气也淡下去了不少。
  “长安剑阁,你说是就是吗?我还是当今皇上呢”一莽汉拍桌而起,提刀就劈向他。
  他也不动,只是以手臂挡在刀锋前,火花纷飞,莽汉被这一下震得后退了两步,还没站稳脚跟,只觉得银光略过,背后被一股力量托住。他已经到了莽汉身后,那把犹如银蛇的剑抵在了莽汉脖子上。杀气从背后四溢,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今天小爷心情好,不杀你了。”他随手将那莽汉往前一推,那莽汉踉跄着往前跌倒下去。
  全场几乎
  “素闻长歌前辈有一爱徒,叫张慕白,剑法精湛,轻功也是一流,然而却是孩子脾气,随意轻佻,云游四方,想必阁下就是。”一关外打扮的,长髯秃顶,像是头长倒了,上面光秃秃,眼睛下面开始就被胡子遮住了,看不清脸,手里拿着个金算盘。
  张慕白没有搭理他,而是从骆驼上抱下来了黑刀主人,送去了屋内:“掌柜,送两只羊蹄来房里,还有一壶酒,一盆水。”
  那金算盘笑了笑,转身就往大漠走去:“劝大家一句,散了吧。”
  那群刀客议论纷纷,骂骂咧咧得说着疯子。
  “客官,你这大半夜往大漠走很是危险,不如就在这儿住下吧。”烤肉的小二跑过去,想劝他留下。
  “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就送你一句。”金算盘把手搭在小二肩上,虽把最放在了小二耳边,却还是很大声地说着,“看这群人,应堂发黑,估计活不过今夜哟,赶紧走赶紧走。”
  “你这个秃驴,瞎说些什么?”那莽者刚被张慕白搓了锐气,又被这金算盘一激,气不打一处来,想把一腔怒火撒在他身上,可话音还未落,一粒金珠就打在了这莽夫的应堂上,仿佛二郎神的第三只眼熠熠发光。
  “跟你说了你今天该死。”金算盘戏谑得一说,莽夫便应声倒地,金珠恰恰好堵死了打出来的洞,滴血不流,但整个头骨却塌了下去,如一滩稀泥摊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盯着金算盘看着,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黄沙夜色中。
  客栈变得寂寥,小二打扫完,反栓上门,人已经走完了,那些应堂发黑的人也都走了,留下来一定比离开安全,他心里这样想。
  “小二,我的羊腿好了没?”张慕白从屋内走出来,袖口沾满了血渍,污浊不堪,他斜靠在二楼栏杆上,满脸不耐烦,“所有人都走了,为什么还不给我上。”
  “呀,还有人啊。客官你不逃命吗?”
  “他没说我,你看我应堂发黑吗?”
  “有点红,估计命犯桃花。”小二傻兮兮地笑着。
  张慕白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快给我上羊腿和酒吧。”
  “好嘞。”
  张慕白走回房间,刚刚才替黑刀主人将脸上的血渍擦洗完,虽说没那么干净,可面部轮廓依稀可见。五官都不算精致,却看起来很舒服,温润的脸庞和手中的黑刀格格不入。虽算不上绝世,却也耐看。
  “不会真命犯桃花吧。”张慕白看得有些入神,甚至有些想入非非,“如果真是龙鹃,应该二十了,可我才十九啊,总感觉有点被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张慕白扇了扇自己的耳光,让自己别那么入神,毕竟这满身伤的人还得救。
  “那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这是为了救你。”张慕白小心翼翼地对着黑刀主人说道,内疚却有些期待。
  他先小心翼翼地解开那绑刀的丝绸,那浸满了血的丝绸早已僵硬,这薄如蝉翼的丝绸,竟是反反复复包裹在手中,也不知是包裹了多少层才能绑住这黑刀不从手上滑落。
  张慕白越是拆着,越是揪心与心疼,他根本无法体会是什么让这样的一个妙龄少女逼上了这样的道路。
  丝绸绑着的杀人的刀和杀人的手,也是绑着心与孤独。
  张慕白小心翼翼地将丝绸拿下,可那双手还是紧紧地握着刀,手指长进了刀柄,融为了一体似的。
  张慕白刚触及那手,却感到了杀气。黑刀自上而下,直要叫人劈成一半。他急忙后撤,却躲不及,只得用袖中鱼肠短剑抵,借力向后翻腾而起,退至门边。
  这一击,若是换了武功次点的肖肖,定被劈成了两半。
  “客官,您的酒和羊腿。”
  小二从门外进来,黑刀主人一跃而起又是一斩,直对小二面门,张慕白急忙向前挡去,电光火石之间火花四溢。张慕白只觉虎口一麻,鱼肠与黑刀如铜钟般鸣咛着,力从地起,弹飞了黑刀。
  刚回身,却发现小二手竟拿着一把匕首向他刺来。一个侧身,张慕白竟到了小二背后,向后一仰,黑刀砍下了小二的头颅,依着张慕白的鼻尖划过,斩落了几根头发。
  匕首落地,万箭齐发。黑刀主人刚出的两招,致使伤口破裂,旧伤复发,强撑着地。张慕白一脚踹起桌子裆下十来支,一手抓住紧握黑刀的手,用力一甩,连人带刀摔进了浴桶中。一个身法跃起,便越过了箭雨,在衣柜上坐着,顺手空中抓过两支,临空射出去。
  顷刻之间,万千箭雨擦肩而过,却未曾伤他一毫,鱼肠折断了些,随手又抓下了些。最后一支箭射进屋,躲也不躲,依着耳坠擦过。
  门被踹开,刚刚的弓箭手拿起斩马刀冲进屋内,那从内反栓的门被踹开,他们定是要进来取那赏金十万的黑刀与人头。
  张慕白从衣柜上跃下,往门外走去,先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对着众人埋怨了一句不该吵他睡觉。
  张慕白明了这是群做好了万全之备的亡命之徒定不如今日在驿站外的刀客好吓唬,想不战而取人之兵几乎是不可能了,但还是抱着侥幸,打打马虎眼。
  本以为整个客栈都被射成了刺猬,一群人争抢着想去争,却被这突如其来一人扰了阵脚,纷纷停下,却瞬间都整理好,排列有序,前九人反手驾刀肩上,中九人拖刀而前,后八人迅速散开堵住四周出路。各司其职,环环相扣,如铁索连环,驿站俨然成了捕猎场。
  张慕白仔细打量着这些人,彩衣红面巾,琳琅斩马刀,衣服上绣着火焰,似永不熄灭。修罗场的架势,如同机械的杀人机器,任凭谁都会难堪,并无退路,值得殊死一搏。
  中九人戊得跃起,一字排开,拖刀跑来就是劈砍。只见鱼肠剑向后一撤,一跃而上,剑光斗转,朝其中一人面门刺去,这一击于攻防转换之间,无处可逃,却在刺中眉心前被前九人以刀相抵,挡下了这夺命的一击。中九人向上挥刀,张慕白被逼的只能剑一使力,借力向后弹出,狼狈躲开,摔落在地,恰落在包围的后八人面前,自上而下,一刀劈砍。鱼肠剑跄跄挡下,借着劈砍的力道,从那人胯下划出,出了包围圈。
  哪知后变前,前化中,中为后,最快的变化,又成了围剿之势。
  刚刚一轮的攻击,张慕白似是明了了这杀阵的玄机,前为盾,为中觅寻最好的进攻良机,在失败时去应对反击。中为刃,发动进攻,不留退路,只抓一瞬间的时机,斩敌人于刀下。后为投机者,藏在死角,伺机进攻。三者之间相互转化,让笼中猎物永远面对着利刃与坚盾,背后永远悬着一把伺机而动的匕首,进退不得。虽并非高手,武功平庸,可连环的杀招和防守却能轻易致人死地。
  本是绝密的杀阵,却独独少了一环,这是唯一的破绽,张慕白明白,如若错过这次,可能没有机会等到下次出现了。
  又一轮进攻开始,中排的人已然到了面前,张慕白却不躲,一连出了九剑,剑剑夺魂,直指眉心,前八剑尽是刀剑相并,第九剑却是骨碎肉破的崩裂之感,横手一扭,半个脑袋被削下。侧身一个飞踢,将只剩下半个脑袋的身体踢飞,转身踏入前后排的人缝中,一把将剑甩出,剑在空中旋转翻滚,砍在了房梁上,途中割下了那一十六人的头颅。
  盾上的一处裂痕,葬送了这十六人的性命,更成了这完美杀场唯一的缺口。
  然而此时张慕白却没有一丝轻松,甚至更觉危险,鱼肠已不再手中,那群投机者如若此时进攻,自己毫无反手之力,虽破釜沉舟,但也仅是缓了片刻的燃眉之急。
  剩余九人几乎同时出手,齐攻三盘,盘盘三刀,即便躲得了八刀,最后一刀也没有鱼肠帮自己挡下了。
  一把黑刀自上而下劈下来,破金断骨,将齐攻下路的三人连手带刀全部劈短,给了李慕白一丝空隙,一个倒地,躲开了剩余六刀,双掌击地,滑到房梁旁,鲤鱼打挺,起身抓起了鱼肠,连发三剑,取三人首及,剩余三人则被黑刀劈成两半。
  可还未能让张慕白喘上一口气,肩膀上便架上了一把黑刀。
  张慕白把手中鱼肠收入袖中,连杀多人,剑上竟没有一丝血迹。他明了,如果想要杀他,这把刀早就划破了他的喉咙。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你醒了就自己上药吧。”
  “你是谁。”
  “等会儿呢,你就把这药撒进洗澡水里,泡里面运功就行了。”张慕白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指着自己的黑刀,“至少不是要杀你的人,否则干嘛救你回来。”
  黑刀主人终于放松了些,将刀放下,支撑着地站着,刚刚这一番折腾,身上伤口又都裂开了。张慕白将药塞进了她手里,便往门外走去。
  “站住。”
  张慕白把双手举起来示意没有敌意:“我去看看外面坎儿井里是不是还有水,帮你烧些水。”
  剑客总是多情的,总是靠着直觉去决定做与不做,直觉无非是看一个人顺不顺眼,亦或是碰上这个人是什么场合,而这种直觉是最致命,也是最美妙的。
  张慕白倚在门外,还在库房里翻出了些酒,自己烤了点吃的,不知熟没熟也就将就着吃了,屋内的黑刀主人正在洗浴疗伤。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倚着这扇门,或许只是待在里面不合适吧。
  “你叫龙鹃吧。”
  屋内没有回应,其实也不需要回应,她绑在手上的丝绸张慕白洗了下,绣着一朵杜鹃,可刺痛张慕白的也是这朵杜鹃,血染红的杜鹃花,花苞,叶子,根茎,无处不是腥臭与粘稠。
  “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报仇吗?你知道谁是你的仇人吗?”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
  每一句话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屋内除了一些水溅起来的声音让张慕白还确认龙鹃还在里面。他也不愿自讨没趣,起身就下了楼。
  他踢开倒在桌子上的一具尸体,把酒和烤肉放在桌上,那衣服上的火焰标识很是扎眼。
  戈壁的对面是昆仑雪山,相传千年前一颗天外飞石降临山顶,巨大的冲击力伴随着大火将山顶所有的雪融化,雪山顶因为这火焰变得不在寒冷,当火势渐小已是百年之后,波斯国王派人登上火山寻找天外飞石,却发现了一撮燃烧在冰雪中不曾熄灭的圣火。波斯国王认为这天神的指引,下令修建祭坛供奉圣火,并举国清缴异教徒投入火中祭祀,命令自己的长子长年居于祭坛处,作为波斯国与天神交流的神官。然当波斯国王百年之后,长子却拒绝回国继承王位,而是以明教教主自居,将祭坛改名为大光明宫,自此明教正式诞生。
  明教以天外飞石为原料,以圣火锻造,飞石刚入圣火,便破裂为九块令牌,每块令牌上都记载着一项秘籍,故名为圣火令。设三圣女,取波斯国内历代长公主为星圣女,司职外交,教主之女为月圣女,司职祭祀,取修罗场第一女武神为血圣女,负责管理修罗场与暗杀。
  这修罗场是明教为了推广教义而建立的杀人训练营,那些从各地抓来的孩子便被关在修罗场中训练杀人技术,彼此相杀,成为明教攻坚的利刃。
  虽都是从师傅那听来的故事,无论真实与否,明教的实力一定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刚刚领教修罗场的杀阵自己也是九死一生,如若不是那破绽以及龙鹃的出手,恐怕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
  他挑起了那些尸体上的面纱,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竟是这几日在这驿站碰到的客人,这也解释了今日这杀阵为何少了一环——那被金算盘打死的莽汉。
  但这群刺客的身份让他不经背后一凉,每日日出之时,这些驻扎在驿站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日至正午,第一个客人到达这家驿站,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如若这群人全为一伙,那整个沙漠便成了一个闭塞的环,以每个驿站作为据点,那些客成了串联据点的线,而店内小二掌柜则成了据点的哨眼,分享情报。这样一来整个沙漠都是敌人,他们正处在这敌人的包围圈内,而下一波敌人也快到来。
  张慕白小心敲着龙鹃的房门,和当时一样还是没有回应:“好了就走吧,这里很快援兵会到的。”
  他将耳朵附在了门边,却不料一点声音也没有,放心不下,竟是冲门而入,谁知这屋内早已没人,只有装满了污水的浴桶和桌上剩下半瓶的金疮药。
  张慕白拿起药瓶,药瓶上竟是刻着谢谢二字。他捏着药瓶,苦笑着一饮而尽手中余下的半壶酒。
  张慕白搬出了两罐酒绑在自己那只骆驼背上,左右各挂一罐,就像这骆驼又长出了两个驼峰,他放掉了其他的骆驼,随后一把火将整个驿站给烧掉了。
  太阳刚刚升起,天被染成了沙漠的颜色,那群骆驼奔向了那天沙接踵的地方。张慕白则骑着骆驼,悠悠地看着一切烧成灰烬,化为一缕青烟。
  一切都能烧毁,房子,浴桶,尸体,插满墙壁的剑,被鱼肠钉过的房梁,可记忆却烧不毁,指着自己的黑刀,那句警惕如受惊野猫的“你是谁。”,刻在瓶子上的谢谢。
  张慕白整个人似喝醉似的趴在了骆驼脖子上,**着骆驼的毛。骆驼嫌弃模样,晃了晃脖子。
  “骆驼啊骆驼,你说我和她还能相遇吗?”
  “骆驼啊骆驼,你说他会被别人抓住吗?”
  “骆驼啊骆驼,你说他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
  ……
  就像昨夜依靠在门外对着房屋里提问那样,每一句提问骆驼都不答复。
  你让这骆驼怎么答复。
  张慕白只觉得胸口有东西被咯着,随手一掏,是那丝绸,上面年复一年的血疤早就结成了血块,任凭张慕白怎么清洗也是僵硬。
  “骆驼啊骆驼,你说我我是不是该去把这绸布还了。”
  剑客就是剑客,剑客就是多情。
  多情不是滥情,因为多情不绝情,他无法割舍掉与自己发生过故事的人事物,尤其是在危难之间;尤其还是个女子;或者这次还得再加一个尤其,尤其还是她。
  骆驼还是不回答,可张慕白却瞬间抖擞了精神,挺直了腰,他踢着骆驼的肚子,想催促骆驼走快些,可骆驼却慢悠悠地向前挪着脚步。
  不知道去哪就从南走到北,从白走到黑。